砂之器書評 作者:J. D. Sydney

最近寫多了財經文,想來寫一些輕鬆的。

綜觀浩瀚的書海,能在文學史上留名成為經典--或說,能夠成功打動人心的,永遠是那些「處理人的問題」的作品。

我從來不是推理小說的讀者,理由很多,我本來就不擅長猜謎又沒耐心看長篇,叫我要細心留意每一個梗,要分得清每一個登場人物誰是誰,要到最後一頁才能揭曉兇手是誰。我又不想先翻到最後一頁揭曉謎底再往回看。因此,讀推理小說簡直是令我坐立難安。

不過,同時也令我非常好奇的是,推理小說到底有什麼內涵,能令廣大讀者為之瘋狂。

當我耐著性子,翻開厚厚《砂之器》的第一頁,我就無法停手了。

作者對每個人物、每個場景都有引人入勝、鉅細靡遺的描寫。這讓對小說登場人物太多而苦手的我,要進入松本清張的世界一點都不困難。隨著他的文字,彷彿就可以在腦海中自行建構出這段情節的畫面,好像可以自己拍出電影一樣(這正巧是好小說最吸引我入迷的地方) 。不管是一開頭得利思酒吧的描述--靠著眾酒客七嘴八舌的證詞而建構起來的兇案線索、癡心單純的酒女、年輕藝術家意氣飛揚的嘴臉、今西警官(他的形象令我聯想到日式的堅毅大叔)到各地一步一腳印的查訪,或是只存在想像畫面中的,得了惡病的父親帶著年幼兒子在山村中行乞流浪遭人排斥的情景。後者情節在小說中其實並沒有真正發生,但帶來的衝擊卻不遜於其他。

松本清張無疑地是一位現實主義作家。雖然本書被歸類為推理小說,但是作者對於人性隱晦那一面深刻的描寫,我相信那是使其成為傑作的主因(讓我想到金庸)。對於社會各階層角落的人物,也都有著立體而活靈活現的描寫(查過作者生平以後,箇中原因不難了解)。按照劇情中間穿插的幾個登場人物,其所占份量不難讓讀者猜出兇手是誰。隨著劇情的逐漸揭示,甚或是像我這種推理白痴,無須讀到最後也能夠輕易地想到殺人手法(雖然是靠著一種聽起來匪夷所思的儀器)。

推理是解謎,但是《砂之器》中令我深受打動的,不是一般偵探傳統如金田一柯南般的天才奇巧(在下不才,偵探類的作品只看過漫畫),而是今西(and 吉村)刑警那股(代表正義的)鍥而不捨的,追尋真兇的動力。特別是今西到出雲地方遇到老者桐原小十郎,以及後來與他之間的書信往返,尤其令我動容。鄉下純樸老者的良善和正直,對照東京大都會下發生的扭曲與醜惡,無疑是松本對現代社會的批判。刑警今西與算盤製造老者表達思想的工具是短短十七個字的俳句,「藝術家」的工具卻是人造機械!仔細看看,書中幾個主要人物中,除了今西刑警,其餘人物的作為都是因著自我的私慾(為名、為利、為愛)而驅動。

還有作者筆下始終未言明的、在終於連貫起來的情節下隱隱流動的兇手的慾望,機關算盡,用謊言和人命換來的似錦前途,以書名「砂之器」來點題。沙子做的精巧的器皿,一個不小心,就會破個粉碎!用欺騙和密謀所推砌起來的美好表象,正如書前推薦序所言,正是親身待過社會底層的松本清張所欲戳破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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