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釜底抽薪之策

在凱因斯理論風行四分之三個世紀且一度橫掃經濟學界數十年之後,今天這個世界卻上演與其主張矛盾百出的諷刺劇,令人驚愕、啼笑皆非;其中最具震撼性者,非希臘的悲劇莫屬。

一場金融海嘯,將這個默默無聞的文化古國推上全球經濟舞台的中央,讓世界目睹這個渺小的經濟被一步步凌遲處死;不僅此也,後面還可能牽連一干歐元區的大小國家,爆發更大的危機。

希臘遭此厄運,並不真是其政府與人民都罪大惡極;說來諷刺,其厄運的根源,竟是當初力求加入歐元區的單一貨幣體系。現今世人所見的希臘一切危機,包括國債遠超過GDP、出口萎縮、競爭力下降、成長率衰退等,在他國均非致命絕症。做為全球首強的美國,其國債高達GDP的兩倍,也未聞有主權破產的問題。

經濟失落20年的日本,其國債占GDP的比重與希臘相比亦不遑多讓,但也未聞日本將因此破產。何以希臘卻如國際投資專家所言「實質上已破產」,任何紓困方案只是「歹戲拖棚」,乃至國際貨幣基金(IMF)代理總裁警告,可能引發「大規模的全球衝擊」?

希臘的問題並不複雜,只是跟隨美國等經濟強權的腳步,在2008年金融海嘯爆發後,遵循凱因斯1936年提出的藥方,大肆舉債從事赤字支出,連同舊債,造成國債的失控。不同的是,希臘做為歐元區的一員,一方面要遵守嚴格的財政規範,須大力削減財政赤字、降低負債;另一方面是經濟低迷、失業大增、出口不振時,卻在單一貨幣下須跟隨德國等出口大國提高幣值,造成出口競爭力大步下墜;而當出口衰退、景氣萎縮、失業率上升、稅收短少而導致財政赤字不減反增時,又被迫進一步減少公共支出、增稅減薪,採行最嚴苛的凱因斯學派緊縮政策,使經濟雪上加霜、財政更加惡化,不得不在外力脅迫下更進一步地緊縮,陷入逐步走向崩潰的惡性循環。

歐元區如此咄咄逼人地將希臘推向絕境,卻一點討不了好,因為後面還有情況相似的葡萄牙、西班牙、愛爾蘭、義大利、比利時,如同等待就戮的羔羊,悚慄不已,一旦希臘不支倒地,恐怕也難以倖免;而當這許多骨牌連番倒地,整個歐元區亦難逃重擊,甚至引發「大規模的全球衝擊」。

這個死結如何可解?如果希臘經濟已無法憑藉「歹戲拖棚」的紓困方案擺脫危機,而身處歐元單一貨幣區正是問題的根源,則壯士斷腕,暫時退出歐元區可能是唯一的生路。一旦擺脫歐元區的束縛,希臘首先可與美、日等國一樣,不再將國債所占比重視為洪水怪獸,暫且與之共存;也可透過本國貨幣大幅貶值,提升出口競爭力;同時,不再強力削減預算、增稅減薪,甚且是反其道而行,以擴張性的凱因斯政策大力擴張國內需求、提振景氣、給民間部門喘息機會,從而使經濟生機得以逐漸恢復。當出口成長、就業增加、經濟擴張,自然可使福利支出減少、稅收增加、國債減少,進入良性循環。希臘有機會脫離泥淖,情況更為和緩的義大利等國也可依樣畫葫蘆而重登正軌,則歐洲與全球的一顆顆定時炸彈才有希望解除。

當然,要希臘暫時退出歐元區,不是容易的事,不只歐元區的面子大受損傷、政治整合進程受阻,如何防止退出過程中的連鎖反應,乃至全球禿鷹藉機生事,更是艱難的考驗。不過,若仍然沿用目前的紓困手段,恐將只是苟延殘喘;國際間雖已有任令雷曼兄弟倒閉的恐怖經驗,不會讓希臘重蹈覆轍,但也不可能無休止的拖延。因此,希臘暫時退出歐元區仍應是化解危機的選項;於此同時,歐元區及IMF等也應做好準備,包括心理上及行動上的。

【2011/06/24 經濟日報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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